第(2/3)页 敖景眸子紧缩,侧身望向坐在对面的年轻百户。 他佩服太子手段的同时,也不由惊叹纪渊抽丝剥茧一般的敏锐洞察。 仅仅通过黑龙台的内部卷宗,便判断得出朝堂大势,以及东宫藏于深处的意图。 没想到这小子,还是个混迹南衙的人才! “其实我也不是十拿九稳,毕竟只与太子殿下只见过一面,无法揣摩他的性情。 但从直觉上出发,我觉得这位殿下眼中所见的天地,比之寻常人要更广阔一些。 党争、夺嫡、大位……并非最为紧要,摆在第一。 否则,他就不会重用谭文鹰、更不会平白无故将一支卫军交给燕王、同样不会劝阻凉国公放过宗平南。” 纪渊手指轻叩桌面,认真琢磨道。 他始终记得白含章的命格,叫做【群龙舞首】。 谓之何意? 纪渊特意看过元天纲的命书,其中记载。 《卦经》第九,群龙无首,六爻皆动。 乃是代指太古之时,人人皆有圣德。 是为众阳、是为群龙。 无首者,至治之隆。 所以是上上大吉之卦象。 但将“无”字换成“舞”字,其意截然不同。 群龙见首,舞弄九天,拱卫其中,此为三千年以降的圣人气象。 若依据这个解释,白含章就是慑服群龙的为首之人。 那四十六条命数,其中【外圣内王】、【受命于天】、【万民之主】三道金色粲然生辉。 毫无疑问,这位太子殿下未来极有可能会是一位史书留名的明君、圣君。 因此,纪渊确有三四成把握。 白含章未必会拉拢凉国公,施压北镇抚司。 况且,他那双“灵眼”可以搜寻域外邪神爪牙,暂时难以替代。 又是钦天监正的记名弟子,加上黑龙台的百户身份。 种种因素凑成了,纪渊强闯巡营杀人通名的底气。 “你这人心思深沉,不是气血上涌含怒拔刀杀人的莽夫。” 敖景吃完一块煮入味的萝卜,抹了抹嘴巴。 “跟无垢性情倒也互补,依我之见,干脆找个良辰吉日,定亲算了?” 话音未落,那座肉山似的雄武身躯,便被轰的一声打飞出去。 “还没吃完,可别掀翻了桌子。” 对于敖指挥使的遭遇,纪渊没有丝毫同情。 好似没有听见一样,下筷如飞,夹起煮熟的肉丸、鱼片。 待到吃得半饱,方才缓了一缓。 “若凉国公执意进京,要拿你抵命,那该怎么办?北镇抚司必然挡不住他。” 打跑胡言乱语的敖指挥使,秦无垢回到座位。 眸光流转之间,透出几分担忧。 “自然是拔刀相搏。” 纪渊平静答道。 好似浑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。 “那可是一位兵家宗师,杀伐之重,未必会比山河榜上的世间绝顶差上多少!” 秦无垢似是被气得发笑。 “宗师又如何?便是圣人要杀我头,也不能坐以待毙!” 纪渊眸光幽深,语气坚定。 “你这话大逆不道,岂不闻,自古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 仔细想想,你杀袁柏还是太过冲动……” 秦无垢轻哼一声,眼角眉梢仍有些许愁意。 “我所做之事,如下棋落子,从无后悔二字。” 纪渊目光透过铜炉烟雾,正色以对。 “天底下从来不会少以强凌弱、以权压人之事。 过去有,现在有,未来仍然会有! 一人之力,改变不了世道。 这个道理,我很明白。 小时候常听二叔念叨,讲什么练武立志气,练功长胆气。 从太安坊的破院子到讲武堂,再到北镇抚司、西山围场……不管以后去了什么地方、见了什么人物。 纪某平生唯有一愿,不屈己心! 这便是我练武的志气、练功的胆气!” 秦无垢听得一愣,怔怔望向那张冷峻面孔。 眼中如蕴春水,波光粼粼。 这番话谈不上什么慷慨激昂,豪情飞扬。 比起那些将种勋贵的马上取天下,荣封万户侯, 以及儒门书生的为生民立命,开万世太平。 简直乏味得紧。 可在女千户看来,实在如火烈、如雷暴,有着无与伦比之胆魄。 那股桀骜之气,几欲冲天而起。 “你这冤家……惯会说这些大话。” 秦无垢像是软化下来,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态。 “凉国公若真个闯到北衙,我便去求应爷爷。 他认了师傅做义女,也算是我的师公。” 纪渊摇了摇头,不置可否。 秦千户口中所说的“应爷爷”,应当便是为圣人闭关护法的黑龙台督主。 山河榜上有名的大宗师。 轻易搬不动。 “武功低微之时,能做的不多,唯有握拳有力,方能真真正正的不屈己心。” 纪渊再次深刻体会,世间的权势富贵,亦如一张大网。 要么撕开,不受约束,要么顺从,受其所困。 纵然他不杀袁柏,凉国公府也会源源不断主动寻衅。 迟早有面对的这一天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