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3偃师怪闻(万更)-《浮生烬:与妖成说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“我在赵国埋有眼线,莫姑娘是忘了?”姜衍一笑,珠圆玉润。

    他在赵国埋了个唤作‘姜衍’的眼线,让假的国师替代他处于风口浪尖,故而对赵国大小事宜,即便远在千里之外,也悉知于心。

    “想起来了。”莫长安耸肩,不再去看姜衍,而是只手一晃,有垂钓的杆子赫然落在她的五指之间:“那你究竟是要说赵琳琅什么呢?”

    有些百无聊赖的低眸,莫长安被姜衍的‘婆妈’耗去了一半的好奇心,不由无奈叹息。

    “赵琳琅离开了赵国。”姜衍心下一转,也随着莫长安的样子,幻化出一根钓鱼竿来。

    “离开赵国?”莫长安一诧,手中微微顿住,侧眸看他:“赵琳琅为何离开赵国?联姻他国?”

    一个公主,金枝玉叶,莫长安想,唯独能够让她离开故土的,无非只是两个原因——远嫁和私奔。

    私奔俨然不可能,她记得赵琳琅的模样,也知道那小公主是个胆子小的,怎么也不可能与谁私奔。更何况,她瞧着并没有心上之人,除了夜白……不过,好歹夜白也是狠狠拒绝了她。

    “非也。”姜衍缓缓勾唇,说道:“她同赵瑾说要去看看世界,便背着行囊,兀自一人离开了繁城,离开了赵国。”

    探子来报的时候,姜衍显然也是有些诧异,不过听完赵琳琅的陈述之言后,他便一时了然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赵瑾答应了?”莫长安有些云里雾里,甚至可以说是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“起初是不答应的,但后来似乎有合欢的劝说,才勉强应下。”姜衍回答:“不过,莫姑娘可知赵琳琅说过什么?”

    他也不待她询问,便紧接着说道:“她说要去看看燕国的疆土,领会吴国的风情,走遍十二国大陆,寻一寻莫姑娘你说过的……大千世界。”

    这是赵琳琅的原话,姜衍只字没有改动。可不得不说,莫长安说过的那些不知何时成了赵琳琅心上的一把钥匙,让她忽然便想着倾尽所有,看一看这狭隘之外的世界。

    她从前只是一个小公主,不谙世事。可往后,她将成为一个世俗之人,入红尘,悟大道。

    这……是莫长安给赵琳琅带去的新生。

    “这小公主啊……”莫长安摇了摇头,倒是没有担忧:“看来她比我想象中的更为特别……也更为讨喜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她下意识便攒出一个欣慰的笑来,大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与老成,如此正色的样子,或许她自己不知道,但落在姜衍的眸底,却是滑稽而生动,让他忍俊不禁。

    莫长安没有留意到姜衍的神色,只兀自回过神,幻化了一只大虾挂在鱼钩之上,甩了长线,落入池塘之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蹉跎山中,难得安宁自得。而在离此处三百里地的偃师城内,此时热闹非常,沿街叫卖声震天,行人来来往往,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只是,如此热闹的景象之下,竟是有尖叫声穿破云霄,惹得一众百姓停下手中动作,齐齐一拥而上,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而去。

    “造孽啊!”也不知是谁,发出一声轻叹,那声音略显苍老,带着几分惋惜之意。

    城楼高台,数丈有余,那斑驳的青灰色石板上,岁月流逝,隐约可见猩红血迹,被风吹干。

    女子一袭殷红的嫁衣,头戴凤冠,唇含朱砂,立于城墙上方,赤红的绣鞋踏过一寸又一寸的青灰石板,徒增凄凉。

    “姑娘,快下来!”有异乡人见此,立即大喊出声:“有什么想不开,也莫要寻这短见啊!”

    那女子侧着面容,眼角垂下,显得很是悲恸。她就像是没有听见异乡人的呼喊一般,依旧郁郁前行,脚下似乎踩着莲花一般,轻盈而曼妙。

    “姑娘,快些下来啊!”见那女子不为所动,一群异乡人以为隔得太远,她听不真切,只好愈发大声几分,齐齐喊道:“有事情咱们好商量,莫要想不开啊!快下来,下来!”

    好心人的声音,几乎冲破云霄,可那女子依旧恍恍惚惚,仿若未闻。

    “姑娘,你……”异乡人方才一出口,就觉胳膊一沉,似乎有人拍了拍他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去,就见一个老者满脸霜华,一双眸子浑浊而洞悉人世。

    “这位大爷,”异乡人问:“你可知这姑娘是谁家的?怎么周边的人都不多加劝阻?还有城主如何还不派兵前来,这姑娘就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年轻人,你们瞧着并不是本地人罢?”老者叹息一声,摇头说道:“这姑娘啊,是救不了了!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异乡人齐齐瞪大眸子,不可置信:“这么多人,难得道没有人上前阻止?”

    他想着,大概只要有人爬上城墙,再多加劝阻,那姑娘自是也不可能就这般决然的跳下来,更何况,依着他所看,那姑娘年纪很轻,往后的日子还很长,即便她如今可能嫁娶不顺,但总归天无绝人之路,只要活着,总有希望。

    如此思忖,他心下便已然想好了如何劝慰的话。就算周遭人情冷淡,他也要努力挽回这一条鲜活的生命。

    只是,他还没来得出声,那老者便摇了摇头,扼腕叹息:“这姑娘已经是几个月来,第五个如此了……”

    从老者的口中,异乡人听到了惊人的故事。

    他说几个月前,城主的孙女苏离离便站在了如今这姑娘所站之地,一袭红色嫁衣,鲜艳动人,曼妙却也失意。

    苏离离年方十七,自小与族中表兄定亲,两人也是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。年前的时候,她那表兄高中进士,于是便张罗着将苏离离迎娶入门。

    本该是双喜临门,如花美眷的得意人生,却在成亲前三日,发生了骤然变化。

    那天天色未亮,苏离离早早便将嫁衣准备好,她待嫁的这段时日,亲自绣了龙凤呈祥的衣袍,故而出嫁之前,总是喜欢对着嫁衣想着今后的年岁。

    但随行伺候的丫鬟却说,那日苏离离瞧着嫁衣不久,便兀自穿了上去,这与素日里有些不同的举动,没有引起旁人的怀疑,她们只道她是待嫁心切,才如此行事。

    可苏离离在穿上嫁衣之后,便挥退了一干人等,谁也不知她是怎么出的门,等到众人找到苏离离的时候,她已然高高站在城墙之上,一袭红衣猎猎作响,容色凄凉苦楚。

    “那之后呢?”异乡人听得入了神,下意识瞟了眼依旧在上头游走的红衣姑娘,忽然升起一丝毛骨悚然之意。

    “之后?”老者沉下嗓音,然而,他还来不及回答,那独自站在高楼城墙上的女子便忽然启唇吟唱,满是苍凉。

    “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行迈靡靡,中心摇摇。知我者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”红衣女子抬起手肘,飘然欲仙的衣袍鸾凤和鸣:“悠悠苍天!此何人哉?”

    “彼黍离离,彼稷之穗。行迈靡靡,中心如醉。知我者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!此何人哉?”她踮起脚尖,身姿微动,开始轻歌曼舞:“彼黍离离,彼稷之实。行迈靡靡,中心如噎。知我者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!此何人哉?”

    如此循环往复,她一边吟唱,一边扭动腰肢,眉眼很是惆怅,就像怀念着什么一般,终归是要魂断于此。

    “那时,苏离离便是这个模样。”老者一瞬不瞬的盯着城墙上的女子,眸底很深:“她唱着跳着,就像是没完没了一般,疯了似的不断重复……”

    “难道没有人上前阻止?”异乡人心尖一动,说出来的话也有些颤抖。

    “老城主就这一个孙女,养在膝下多年,又怎么会无动于衷?”老者道:“在知道苏离离有此异样的举动时,老城主便领着一群人上了城墙。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只是,爬上城墙的铁门被苏离离自里头反锁了起来,等到守卫破门而入的时候,苏离离已然站到了边缘处。

    那时,老城主声嘶力竭,要她从上头下来,也如异乡人这般想着,说是但凡有何事,皆是可以商量,莫要自寻短见,误了终身。

    可苏离离听不进去,甚至可以说,彼时的苏离离入了魔,什么都听不见,看不见。她眸底涣散,与往日里灵动的模样全然不同,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,她便跃然而下,唇含笑意,死在了城墙巍峨,整个偃师百姓的面前。

    说到这里,老者不由叹息:“至今为止,老朽仍是记得,苏离离满面皆是鲜血,本就殷红的嫁衣,变成了浓烈的深色……”

    “苏离离……死了?”即便知道,从那么高的城墙上跳下来,不死也难,可异乡人还是忍不住再次询问,似乎有些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老者看他,说道:“那么高的墙,能活着吗?”

    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

    行迈靡靡,中心摇摇。

    知我者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

    悠悠苍天!此何人哉?

    那糜子一行行地排列,那高粱生出苗儿来。缓慢地走着,心中恍惚不安。了解我的人说我有忧愁,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所求。遥远的苍天啊,这都是谁造成的呢?

    那糜子一行行地排列,那高粱抽出穗儿来。缓慢地走着,心中如酒醉般昏昏沉沉。了解我的人说我有忧愁,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所求。遥远的苍天啊,这都是谁造成的呢?

    那糜子一行行地排列,那高粱结出粒儿来。缓慢地走着,心中难过,哽咽难言。了解我的人说我有忧愁,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所求。遥远的苍天啊,这都是谁造成的呢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那她的死,可与那未婚夫婿有关?”异乡人睨了眼上头,耳边依旧是那女子的轻声吟唱,曲子极为悲恸,闻着伤心。

    “老城主亦是如此怀疑,一心以为是那举人抛弃她,害的她如此伤怀。”老者道:“可经过查证,那举人一直到成亲前,也不曾与苏离离有什么书信甚至是私会……你是不知道,在咱们偃师城啊,但凡出阁的女儿家,皆是一月不能与未婚夫婿见面,否则就如同见血一般,是不吉利的。”

    那举人没有同苏离离有什么来往,因着避讳习俗的缘故,整整一月都没有什么动静。而苏离离,虽心中思念,但却也一直表现的很是安好,只一直到那一日,才显现出异样。

    为此,老城主一病不起。束手无策之余,便让人请了僧人,以超度亡魂。同时,大概也是因着心存怀疑的缘故,才令人找了远在都城的得道高僧——忘尘大师。

    “那个莲花童子转世的忘尘大师?”大约是听过忘尘的名讳,异乡人不由讶然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老者回:“经过忘尘大师的掐算,果真是有妖崇作祟,且依着他所说,这妖崇阴气极重,因着生前赍恨的缘故,死后便对那些出阁的女子尤为在意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,后来那些女子,就是和上头的姑娘一样?”指了指依旧吟唱悲歌的红衣姑娘,异乡人心中惶恐。

    “是的,”老者道:“再后来,没有几日果然有另一个出阁的女子如苏离离一般,登上城墙……”

    这一次,老城主心有余悸,提早让人将铁门卸去,可他到底没有想到,即便当着所有人的面,那邪祟还是阻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,让那女子从城墙上跳了下来。
    第(2/3)页